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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变革的路口,握紧远见的罗盘:2025世界服装大会用十大关键词透视未来
在短短两天的高密度会议日程中,来自全球25个国家和地区的时尚精英、企业家、设计师与学者齐聚东莞虎门,奉献出了无数智慧交锋、理念共鸣的精彩场景。
回首2025世界服装大会,其深刻的议程设置,为我们系统解析服装产业未来格局,提供了一幅清晰的“认知图谱”。
在这场跨越地域与文化的时尚盛会中,我们提炼出十大关键词——它们不仅是当下的行业热词,更为我们揭示了驱动下一个十年服装产业变革的核心方向与关键动能。
2025世界服装大会带来最根本的变革,在于其核心叙事的升维。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党委书记、会长孙瑞哲在题为“和合共生 并秀并美”的主旨发布中,以充满东方智慧的哲思,为陷入不确定性的全球产业指明了方向:孤举者难起,众行者易趋。全球服装产业作为世界繁荣与文明共生的基石,其竞争本质将不再是单一要素的比拼,而是系统能力的构建与生态位的选择。他进一步指出,面对地缘冲突、贸易壁垒加剧的“格局之变”,以及人工智能重塑产业逻辑的“范式之变”,唯有秉持“韧性共生”思维,共建开放包容的时尚发展体系、公正合理的时尚治理体系,才能平稳穿越周期。
这一“共生逻辑”也在“2025世界服装合作发展虎门愿景”环节上,凝结为坚实的全球共识。国际纺织制造商联合会主席、西班牙纺织与时尚产业观察委员会主席Juan Pares在发言中切中肯綮地指出:“在当前波动性、不确定性加剧的市场环境中,协作不应是战略选项,而必须是核心应对。我们应该通过产业链的紧密合作推动可持续发展,建立企业、机构、政策方等全球多元伙伴关系。”
意大利手工艺部门和中小型企业国家联盟主席Marco Landi、哈萨克斯坦轻工业协会副主席Natalya Akhshabayeva、越南纺织服装协会副会长Than Duc Viet、英国时尚协会政策与关系拓展副总监David Leigh-Pemberton等多国商协会代表,也表达了相似观点,共同见证着从“效率至上(Just in Time)”到“韧性优先(Just in Case)”的全球时尚供应链思维变迁。
这标志着产业共识从局部的、交易性的“融和”,迈向系统的、价值观驱动的“共生”,为应对共同挑战提供了可操作的协同路径。
设计环节,无疑是本届大会中最能生动体现“多元共生”理念的领域之一。在这里,各国设计师相互激发,认同的不再是浅层的文化符号混搭或元素拼贴,而是形成了一个能够持续激发新创意、彼此滋养的跨文化“灵感共同体”。
会上,四位背景迥异的设计大师同台论道。TOD’S男装设计总监Fabio Del Bianco认为,跨国时尚的重点是“以开放姿态倾听与观察”,在不同文化的交融中汲取灵感,将多元要素创造性结合。Karl Lagerfeld、Lanvin前设计师Christophe Blondin-Péchabrier强调,需要“积极拥抱多样性”,这不仅体现在合作对象上,更在于形式上的大胆创新,融合多元文化、亚文化及颠覆性思维。Gieves & Hawkes设计总监Joshua Scacheri和CHENPENG品牌创始人陈鹏也分享了各自在传承与创新、包容与独特之间的平衡之道。
这种基于差异的相互启发与生成,在随后的对接会上也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马来西亚华裔设计师Dr. Kenny Loh带来的南洋“峇峇娘惹文化”;中国澳门设计师陈慧珍致力于让服装成为“文化信使”;法国设计师Mossi Traoré借由多重身份带来的多元设计灵感……无不在活动中激荡出时尚的涟漪。广州市汇美时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副总裁曲晶表示:“今天能够与这么多国设计师建立联系,碰撞未来合作的可能性,让我非常激动。”
全球设计界,正因为这种深度的、互信的互动,成为一个能够持续产生新灵感的、充满了许多活力的有机网络。
会上,关于人工智能的讨论已超越工具应用层面,进入“人机关系”的哲学思辨与产业化实践深水区。南方科技大学工学院/商学院双聘教授、英国物理学会会士马兆远带来了发人深省的冷思考。他认为,AI在可预见的未来并不会主导社会,其发展的关键不在于取代,而在于“人机融合”。并提出“云端AI+本地机器人+人类决策”的三位一体系统,为中国产业提供了一条规避技术泡沫、依托现有基础设施的务实发展路径。
这一前瞻性思考,在东华大学AI研究院执行院长、纺织工业人工智能技术教育部工程研究中心主任张洁的系统化陈述中,得到了全面而震撼的产业化解构。她从智能装备、智能软件、智能服务和智能产品四个层面,勾勒出一幅“中国服装行业已走在数字化全链路上”的壮阔图景。她强调,AI正在彻底消融人、货、场的传统边界,催生出一个全链路智能、实时响应的新产业生态。
飞书消费行业解决方案负责人杰森则从组织管理的微观层面提出了一个关键命题:“提示词能力是驾驭AI的‘方向盘’。管理者应该具备把管理要求转化为AI指令的能力。”与此同时,Fashable联合发起人兼首席执行官Orlando Daniel da Cunha Ribas Fernandes展示了生成式AI如何根据品牌DNA进行“无限设计”并实现个性化定制;柯镂软件开发(上海)有限公司商务总监杨莹通过CLO数字生态,展现了从3D建模到AI面料生成的全流程效率革命;NuvaTech创始人&CEO邓彦恒则定位“多模态AI+智能体”,旨在打造一个以消费者为核心的未来时尚操作系统。AI,正从一个提升效率的工具,演进为与人类直觉、常识和创造力协同进化、驱动整个产业价值重构的“外脑”与核心基础设施。
可持续发展正褪去其公益与道德的外衣,显露出作为“新贸易硬通货”的内核与规则刚性。2025世界服装大会上,一场关于未来贸易规则与产业门槛的深刻讨论正在上演。
全球标准非盈利公司首任CEO、政策与法律顾问Herbert Landwig直言不讳:“绿色标准已成为连接全球市场的‘通用语言’。”他以全球有机纺织品标准(GOTS)为例,阐明一套严谨、可追溯的认证体系,这不仅是服装服饰进入欧美等关键市场的“通行证”,更是将抽象的可持续性转化为切实商业经济价值的核心工具。
Global Textile Scheme Initiative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Andreas R. Schneider与中国纺织信息中心可持续发展合作部LCA研究总监孙丽蓉则共同勾勒了下一代绿色规则——“产品数字护照(DPP)”的清晰未来图景。Andreas R. Schneider阐释道,“DPP通过赋予每一件产品唯一的数字身份,并关联其材料成分、碳足迹、供应链路径、回收指南等全方位数据,让产品的‘终点’变为循环再生的‘起点’,为规模化回收再利用提供精准的数据支撑。”孙丽蓉对此也高度认同并强调:“产品数字护照涵盖信息更广、要求更细,覆盖产品全生命周期,可真正的完成纺织品价值链信息全贯通,这是一场划时代的变革。”
这意味着,“绿色”已不可逆转地成为与成本、质量、交期并列的,决定市场准入、资本偏好与品牌声誉的核心生产要素与价值锚点。
本土文化与工艺传统如何在全球语境中避免成为猎奇的符号或僵化的标本,而能转化为被广泛理解、认同乃至追随的时尚语言?本届大会给出了“创造性转译”这一充满智慧的答案。
Gieves & Hawkes设计总监Joshua Scacheri分享了品牌如何在254年的历史中保持活力,避免设计过时。“工艺与信誉是根基,每个系列都承载与品牌历史相连的叙事。”他透露,品牌将高定细节融入成衣,以一种当代的、甚至带有互动趣味的编码方式,持续传递着久远的品牌故事。与之呼应,中国的实践者们也在深耕东方沃土,进行着同样深刻的“转译”工作。雷迪波尔服饰股份公司副总裁卢山表示,每个品牌都需要延续自己国家的文化。舞水云台旅游商品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龙宇则分享了通过数字化制版、激光切割等技术,使苗绣实现标准化与规模化生产的实践经验。MOSSI品牌创始人Mossi Traoré则提供了一个更具社会维度的视角,他将时尚视为“传递价值、驱动社会改变的媒介”,这本身就是对传统材料观的卓越“转译”。
同样,中国澳门设计师欧阳煦将祖籍地的香云纱融入其黑色美学,同样来自澳门的设计师陈慧珍也从澳门城市文化中汲取灵感。
他们的实践共同表明,民间传统文化的现代表达,重点是将其精神内核与工艺哲学,创造性转化为能被全球时尚语系所接纳和欣赏的“新语法”。
这里不仅有思想互通,中国制造也向世界展示了其超越成本与规模优势的、更具魅力与竞争力的新面孔:基于深度产业集群生态的“精准响应”能力。会上,中国服装供应链企业以其完备的供应链体系,展示了无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佐证中国制造具备的“小单快返”精准供应能力,能快速响应国际市场需求。
这一能力赢得了海内外采购商的一致认可。哈萨克斯坦轻工业协会副主席Natalya Akhshabayeva率领十余家哈萨克斯坦企业及设计师代表团前来,明确表达了“与中国的企业组织合作”的迫切愿望。阿根廷B.H.S.D公司采购总监RICHARD PAUL SANTANA则感慨道:“这次大会非常棒……以往参加类似活动,有时会让人觉得产品同质化严重,但今天我遇到了很多专注于特定服装品类的工厂,产品的多样性正是我最喜欢的部分。”
特步集团帕拉丁供应链中心总监桑飞也寻找到了心仪的供应链企业。而必利服饰有限公司供应链中心负责人左超、东莞市嘉羽服饰有限公司外贸经理王泽鑫等供应商代表,也展现了本土制造企业主动对接国际标准与需求、积极拓展跨境合作的自信与活力。
中国供应链,正以其无与伦比的“柔性”特质与协同网络,在全球产业格局中进行一次深刻的价值重估。
在信息过载、选择爆炸的时代,品牌竞争的焦点已从基础功能转向情感意义,从“货架空间”的争夺转向“生活场景”的定义。
会上,森马集团儿童运动事业部高级商品总监戴静精准切入“儿童运动出汗后易受风寒”“户外运动易受紫外线伤害”等具体而微的育儿痛点,生动展示了品牌如何通过科技面料与创新设计,从“生产产品”转向“定义场景”,构建起连接专业运动与日常生活的新产品矩阵。小红书商业女装鞋靴行业商业经理千户则从平台视角,提出了“好定位、好时尚、好视觉、好种收、好供应、好私域”女装商家经营六部曲,并将“好定位”置于首位,倡导打开“当代女大、社会新鲜人、职业进阶选手、自在生活”四大核心着装场景下的多种细分场景,以此解锁增长新路径。
赢家时尚集团副总裁袁琼则以自家品牌为例,分享了如何获得鲜明风格定位和核心视觉意象,最终在目标消费者心智中成功“定义”了一个专属于她的情感与审美场景。
丰富的分享证明着,品牌正日益超越一个生产组织,成为一个特定生活方式的“首席提案官”与意义创造者。
从2025世界服装大会的议程中,我们大家可以窥得,中国品牌的出海征程,正经历一场从“战术”到“战略”、从“边缘”到“核心”的深刻变迁。来自平台、政府与品牌的多方观点交织,共同指向一个结论:出海不再是简单的销售经营渠道延伸,而是具备原生动力与系统优势的“模式输出”。
会上,抖音电商综合业务华南女装行业总监唐波、淘宝服饰行业运营专家朝九、SHEIN高级渠道经理邵晨等平台方代表分别从流量策略、品牌打造和供应链模式等维度,勾勒出出海的技术路径与发展前途。其中,邵晨所阐述的“按需供应”模式尤为引人注目。他表示:SHEIN通过追求技术革新与效率提升,基于行业领先的按需供应能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卖家更好地将供给与市场需求高效匹配。
东莞市虎门镇党委委员陈浩华也指出:“跨境电子商务已不再是企业拓展品牌的‘可选项’,而是打通国内国际双循环、实现‘品牌出海’的‘必由之路’。”他希望虎门企业也能抓住机遇,借助平台对接优质渠道,把“虎门设计”的特色、“虎门制造”的品质,通过跨境电子商务传递给全球消费者。
对于出海渠道的多元阐释,标志着中国产业优势正以更高维度的“模式原力”——一种基于数字技术、以精准匹配和减少浪费为核心的可持续时尚商业模式参与全球竞争,这远比单纯的产品输出更具生命力和竞争力。
以虎门为代表的中国服装产业集群,其内涵、结构与影响力,已发生一场深刻的进化。它不再是一个封闭的、基于地理临近性的生产单元,而是进化为一个能向全球持续辐射产业动能的“开放性网络节点”和价值交换中心。
“协会推动、集群助力、公司参与”的协同模式,让产业集群从“个体成长”转向“集体跃升”,真正发挥了“雁阵效应”的引领作用。虎门的实践,在于系统性地构建了一个强大的“赋能平台”。这样的平台既包括各类硬件基础设施与技术服务支撑,也涵盖软性资源对接与品牌孵化服务。
大会的虎门产业合作动向发布环节,两大重点项目的顺利签约,标志着虎门服装产业在融合发展与转型升级方面迈出坚实步伐。这使得虎门集群能够对外高效输出其“小单快返”的精准供应能力,成为全世界品牌可靠的“供应链枢纽”;同时,它又能向内吸引和整合全球的设计、科技、资本等高端要素,催生和孵化本土品牌与创新模式,成为活力澎湃的“创新策源地”。
集群的物理边界因数字化和全球化战略而被无限拓展,其影响力与动能,也从内部循环优化,升级为向全球服装产业的广泛辐射与深层赋能。
中国在全球时尚格局中的角色与权重,正在发生一场静默却根本性的转变:从最大的“市场腹地”与“制造车间”,向具有强大原创力与话语权的“创意高地”与“价值源头”攀升。
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党委书记、会长孙瑞哲用“中国年产服装超700亿件”、“2023年出口额就占全球30.1%”的宏大规模与体系实力,为话语权的提升奠定了坚实基础。
CHENPENG品牌创始人、中国美术学院服装设计系主任/副教授陈鹏也提出了“平均时尚主义”,倡导创造无种族、性别、年龄差异的服装,这一设计哲学本身就在参与和定义全球时尚未来的价值取向。会上,马来西亚国际时尚协会会长Jay Ishak携五位本国优秀设计师前来寻求合作,也是中国产业所形成较为强大“创意向心力”的最佳例证。此外,还有多位国际设计师在言谈中表示出对中国文化的好奇与喜爱,以及对中国服装产业从规模扩张到意象表达的认可。
中国,正以其独特的文化渊源、科学技术创新的活力以及成熟的商业生态,从全球时尚语境的“学习者”与“追随者”,转变为不可或缺的“共创者”与“定义者”,开始作出文明级的贡献。
2025世界服装大会已落下帷幕,但《2025世界服装大会虎门愿景》所描绘的“共商合作、共享成果、共谋发展”的蓝图正徐徐展开。这十大关键词,如同一张错综复杂又彼此关联的神经网络,精准捕捉了全球服装产业在科技、文化、绿色、合作四大维度上的深刻脉动。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未来:一个不再是零和博弈的竞争场,而是一个所有参与者都能在其中找到自身生态位,并通过协同合作实现价值共生的“时尚命运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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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3日、14日,河南多地发布人工增雨公告。提示:任何安排和个人若发现未爆破或爆破不完全弹头、弹药碎片或火箭弹残骸,切勿私行移动、躲藏、拆解和损毁等,请当即陈述当地政府或人工影响气候有关部分,或许当即拨打110向当地公安部分报警。
具体剖析两个企业补税事例,也能某些特定的程度上消除上述忧虑。枝江酒业之所以被要求补缴8500万元消费税,直接原因是审计部分发觉缺点,税务部分据此履行。
据最新气候材料剖析,21日前河南省将仍以高温气候为主,不过每天的高温影响区域和强度会有不同。估计16日东南部,18日北部、东部、南部,19日北部、东部,21日北中部、西南部最高气温将达37到39℃,部分超越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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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三体宇宙(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三体公司”)原CEO(即“首席执行官”),于2024年3月被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犯投放危险物质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两罪并罚,决定对他执行死刑,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这一裁定已报请最高人民法院进行核准,至2025年11月20日12时,尚未有结果。
从2020年12月至2025年11月,经济观察报记者通过近5年时间的调查走访,试图揭开这一惊天大案里诸多鲜为人知的内幕。
被司法认定的投毒杀人者许垚,与中毒死亡者游族网络时任董事长兼总经理林奇、另一位受害者三体公司候任CEO赵宇尧,此前均在位于上海市徐汇区宜山路的游族大厦上班。图:李微敖
司法机关认定,许垚故意多次投毒,致死亡一人。死者为他的老板——游族网络股份有限公司(002174.SZ,下称“游族网络”)时任董事长兼总经理林奇;同时,他还致4人中毒,即与他有竞争关系的同事赵宇尧、赵骥龙,以及赵骥龙的妻子张女士,还有一位宋姓客户。
在投毒准备阶段,许垚通过伪造印章、租用库房等方式,冒用大学医学部及生物技术公司的身份,耗资数十万元,在网络上购买了多种毒素(毒药),并在自己的办公室和租用的库房里进行各种调配、试验。
实施投毒之前,许垚到林奇、赵骥龙、赵宇尧三人位于上海及北京的办公室多次踩点,并向林奇推荐益生菌类药物“培菲康”,以做日后他灌入致命毒素的载体。
在对赵宇尧、赵骥龙等人进行“缓慢式投毒”后,随着事态发展,许垚又对已通知他离职的老板林奇,投放见效迅猛的致死毒素,最后导致林奇死亡。
在林奇就医抢救期间,许垚向游族网络公司联合创始人建议,成立管理委员会和监督委员会,并自荐可以牵头监督委员会。
林奇的亲属报警后不到一天的时间,警方即锁定许垚为嫌疑犯,并将其抓获。
许垚被抓时,公安机关从他的随身物品中查获了4个绿盖深色的玻璃瓶。经鉴定,这些玻璃瓶中均装有剧毒物品。
在被羁押于看守所之后,许垚还与同监室人员密谋,让后者假意自伤自残,他则假装救人,以试图骗取立功,从而逃脱死刑的判罚。
从2020年12月案发至2025年11月,在近5年的时间里,许垚从未有认罪,且一直喊冤。对于大量购买毒药等行为,许垚辩称是自己曾试图自杀,进而发展成研究毒素上瘾。其辩护律师则提出,不排除林奇是因脑梗而死亡的可能……
有与许垚相熟的人士向经济观察报记者介绍,许垚,1981年3月出生于贵州省贵阳市,其长辈为公职人员。1999年,许垚入读西南政法大学,本科毕业之后,先后赴法国保罗塞尚大学保险法学院及美国密歇根大学(安娜堡)法学院留学,获硕士学位。
留学归来,许垚在有百年历史的国际知名律所之一——美国杜威路博律师事务所(Dewey&LeBoeuf LLP)香港办公室担任律师。2012年,杜威路博律师事务所申请破产。在此之前,许垚已经离开该律所,到位于上海的非公有制企业巨头复星集团法务部门工作。
“他总是穿着很正式的‘三件套’(即“西装外套、马甲、西装长裤”),外语很好,毕竟是喝了不少‘洋墨水’的人。但是在一些工作场合及谈判过程中,他的法律专业业务似乎又不如他的外语娴熟。”一位曾与许垚在复星集团法务部共事的知情人对经济观察报记者介绍。
该人士还表示,“更让人印象非常深刻的是,许垚非常擅长对上的人际关系,几乎每次出国出差回来,都会带价值不菲的礼品给特定的人。”
许垚在复星集团法务部门很快得到提拔,成为部门“二号人物”,“结果他刚当上‘二号’没多久,就开始想着要当‘一号’,并采取请人跟踪、从外部群发邮件等不少过激手段来攻击部门的‘一号’。部门的‘一号’也给予了有力的反击,一时间此事在复星内部闹得沸沸扬扬”,上述许垚的前同事如是说。
事件后续的发展出乎意料,复星将法务部门一拆为二:原来法务部的“一号”负责国内法律事务;许垚负责国际法律事务,为国际法务部总经理。
在《亚洲法律杂志》(ALB)评选的第三届“中国最佳总法律顾问榜单”里,许垚名列其中,并介绍了他在复星国际法务部任职总经理时的工作。
彼时组委会的颁奖词说:“……这是许垚在复星的第五个年头,也是他担任总法务顾问(国际)和国际法务部总经理的第二年。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他监督了复星集团国际法务团队的招聘、岗位匹配和团队建设,打造了一支由12名律师组成的年轻、专业并充满激情的团队。在这一年中,许垚和他的团队完成了30多笔交易,价值估计达142.6亿美元。这些交易包括收购Fidelidade(14亿美元)和大通曼哈顿广场一号(7.25亿美元)等。出色的表现使得这支年轻的法务团队在国际法律权威媒体ALB主办的亚洲法律大奖颁奖盛典上压群雄脱颖而出,被评为‘亚洲年度最佳公司法务团队’。”
2006年,科幻作家刘慈欣开始在《科幻世界》杂志上连载小说《三体》。这部小说先是在中国科幻爱好者之中流传,后来被翻译成英文,风靡全球。2015年,《三体》获得世界科幻文学的最高奖——“雨果奖”。这是迄今为止中国作家唯一一次拿到这个奖项。
在中国的互联网界、在科技界,《三体》也备受追捧,其中就包括年轻的富豪林奇。
林奇,1981年出生于浙江温州泰顺,父母从商。2004年,林奇从南京邮电大学毕业后,进入浙江电信担任软件工程师。同样在2004年,林奇即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上海天软软件科技有限公司。2009年6月,林奇又创办上海游族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主营业务为网络游戏。
2014年6月,上海游族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借壳梅花伞业股份有限公司(002174.SZ)成功上市,上市公司随后更名为游族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游族网络由此成为A股主板第一游戏股,林奇也成为当时A股最年轻的董事长。他的身价因此倍增,数度上榜“胡润富豪榜”,并担任上海市温州商会执行会长等多项社会职务。
2014年8月,也就是游族网络借壳上市两个月后,林奇创办上海游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对外简称为“游族影业”,并聘请知名网络作家“孔二狗”(本名:孔祥照)担任CEO。
彼时,游族影业对外宣布已获得《三体》的电影改编权,还计划推出《三体》改编的游戏产品。
林奇当时称,《三体》电影的第一部已杀青,将在2016年暑期档上映。同时,他们还将推出游戏、动漫、网剧等各种科幻风格的《三体》系列新产品。
然而,事与愿违。《三体》电影并未在2016年顺利上映,《三体》系列产品的开发也再三延宕。
“核心问题是《三体》的电影改编权,以及整个《三体》的IP(可简单理解为知识产权,记者注),当时林奇并没有真正拿到手。”一位熟悉林奇的人士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解释。
2017年1月,游族影业发生股权变更,《三体》的作者刘慈欣成为新进的股东之一。
同年5月左右,许垚从复星集团跳槽入职游族公司,任首席风控官,并专注于《三体》IP的事项。2018年,游族公司以超过1亿元的价格获得了《三体》IP的授权。
2018年12月,林奇又成立三体公司,并自任法定代表人,而许垚则任三体公司的CEO。
“在拿下《三体》IP的过程中,肯定有很多人起了作用,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当时的主要负责人就是许垚,这点他功不可没。时至今日,《三体》这个IP,其价值更不可估量”,一位与游族公司管理层熟悉的人士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
根据林奇生前一位生活秘书胡女士的证言,许垚在2017年刚入职时很受林奇器重,但是在许垚担任三体公司首席执行官后,两人关系反而不如以前了。
多位游族公司及三体公司的证人证言显示,许垚与林奇后来关系“不如以前”的原因包括三体公司在财务上表现不佳,许垚还希望获得三体公司的股权而不得。
在2018年8月至2020年8月间,担任过林奇业务助理的邱女士的证词显示,许垚曾给她三体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说是依林奇要求打印的。她把协议放到林奇桌上,她记得其中有一份协议上只签了许垚的名字。后来许垚问她林奇是否签字,她说没有签,许垚也没再问过。
微信聊天记录亦证明,在2019年6月18日至19日间,许垚与林奇曾发微信,谈论过三体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事宜。
包括游族公司法务在内的其他证人证词同样证明,许垚想要获取三体公司股权并曾与林奇商谈,但是林奇始终没有同意。
与此同时,许垚虽主导拿下了《三体》IP授权,但三体公司的经营业绩,始终表现不佳。
三体公司人力总监杨晓欧的证词称,2019年年底,许垚曾与她一起向林奇汇报三体公司财务情况,林奇很不满意,没有批准三体公司的奖金方案。
2019年4月,林奇成立上海游族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游族集团)。2020年,林奇用游族集团为平台,启动对其旗下公司的一系列整合,将包括三体公司在内的多家下属公司的财权、人权、法务全部收归集团公司统一管理。
杨晓欧的证言显示,在2020年5月至6月间,游族集团收回三体公司公章和U盾,许垚对此有意见,曾打电话对她说想离职并询问剩余假期。随后许垚休假两个星期,休假结束后许垚正常上班。
游族集团首席财务官陈达亮也证实,2020年5月,他到游族集团担任首席财务官后,林奇要求他收回游族集团所有子公司的财务审批权。当时游族集团最大的子公司就是三体公司。许垚不同意将U盾交到游族集团财务。他最终想办法收回了三体公司财务审批权。
三体公司副总裁赵骥龙,是三体公司的“老人”。他说,在2020年前后,他分管三体公司海外业务后,有些工作是跳过许垚,直接向林奇汇报的。许垚对此有意见。
2020年5月4日左右,林奇请赵骥龙和陈达亮吃饭。席间,林奇让赵骥龙直接向他汇报三体公司的对外签署合同事宜。
事后,公安机关的调查显示,从2020年5月7日起,许垚开始搜索、并记录“鹅膏毒肽”“河豚毒素”等多种毒素的性质、致死量、中毒症状、购买渠道等信息,并曾以“无色无味剧毒”,“只需几毫克就能致死的剧毒物质”,“几滴就会死亡”等关键词进行搜索。
许垚还曾下载有关毒素的科学文献,包括《氯化甲基汞蓄积对成年大鼠记忆功能及脑组织MBP的影响》《急性鹅膏菌中毒的诊治进展》《河豚毒素致心跳呼吸骤停一例》等等。
在2020年5月查询毒素的同时,许垚与其妻子聊天时,说了一些颇为情绪化的话。比如:“一个非常令我恶心的老板,我甚至不想提他的名字”,“要想一些很危险的事吧”,“不用像囚徒困兽一样,在一个封闭无解的环境里只能想你死我活的事”。
2020年5月,许垚还做出了一个举动:他在上海虹桥机场附近租用了一个仓库,租期为一年,即2020年5月23日至2021年5月22日。
游族网络时任执行总裁、现任总经理陈芳的证言显示,在2020年8月,林奇已经让他物色人选,以接替许垚担任三体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2020年9月1日,三体公司、游族集团与美国著名影视剧制作商奈飞(Netflix)共同宣布,将联合开发《三体》英文系列剧集。
这是《三体》走向世界的又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在三体企业内部,这一个项目的执行人是赵骥龙和林奇,没有CEO许垚。
10月中旬,林奇在三体公司高层会议上宣布,三体公司所有事项都要向赵宇尧汇报。
林奇还要求所有参与人员不得接受各个媒体采访,但此后许垚仍以三体公司CEO的身份接受各个媒体采访,林奇为此责怪了许垚。
许垚的动作不仅仅在于接受各个媒体采访,他开始频繁“探访”赵骥龙、赵宇尧这两位内部竞争对手的办公室。
赵骥龙的办公室在北京雍和宫附近的一处写字楼里,平时不上锁。其多位同事介绍,赵骥龙日常会带同事、访客、朋友、家人来办公室,并会把办公室里的食品拿出来与来访者们分享。
监控录像及事后从许垚手机里提取的照片等证据显示,从2020年9月至12月,许垚多次到北京,去往赵骥龙的办公室,并拍摄后者办公室里的“三顿半”牌胶囊咖啡、“格兰菲迪”牌威士忌酒、“干杯”牌解酒药、“圣牧”牌盒装牛奶及中药保健品“附子理中丸”等物品。
事后,公安机关搜查许垚在虹桥机场附近租用的那个仓库,发现同样品牌的“三顿半”胶囊咖啡、“干杯”解酒药、“圣牧”盒装牛奶;并且从这些胶囊咖啡、盒装牛奶里检测出了“氯化甲基汞”成分。
“氯化甲基汞”是一种剧毒的有机汞化合物,对神经系统、肾脏等器官有严重的危害。
在许垚租用的这个仓库里,公安机关也查获了5盒“氯化甲基汞”,以及多个玻璃瓶、针管、试管等物品。这些物品的标签或检测后的结果为,其中含有多种其他剧毒物质,如“马兜铃酸”“氟乙酰胺”“氯化镉”“四乙基铅”等等。
警方还在这个仓库里查获20个装有白色粉末的玻璃瓶、装有96个“小林胶囊”的锡纸袋、装在胶囊盒中的3粒“培菲康”空胶囊、1个蓝白相间的试管盒、1个“胶囊灌装器”、1个3M防毒面具,以及有液体的针管等物品。
经检验,其中2粒“培菲康”空胶囊、试管盒、胶囊灌装器上检出“河豚毒素”和“a-鹅膏毒肽”成分;20个玻璃瓶内的白色粉末、针管内的液体、3M防毒面具上,检出“河豚毒素”成分。
“河豚毒素”和“a-鹅膏毒肽”,均为非常致命的毒素。张永贵、刘树威、张宇辉、魏瑞苹、武兴权在《脑与神经疾病》杂志上发表的一篇研究报告称,“TTX(即‘河豚毒素’)是一种很强的神经毒,只要五千万分之一浓度的毒素,即可引起动物神经麻痹,它对动物的致死量比剧毒的还要强1250倍。”
“培菲康”则是上海信谊药厂有限公司生产的一种非处方药,为常见的“益生菌”产品,大多数都用在肠道菌群失调引起的腹泻和腹胀,也可用来医治轻中度急性腹泻及慢性腹泻。
三体公司的潜在继任者赵宇尧,当时还没固定的办公室,他的临时办公地点在上海游族大厦11楼的一间会议室。这间会议室的大会议桌上,日常会有公司行政人员摆放的“雀巢优活”矿泉水,赵宇尧平时会饮用,也会递给访客们使用。
监控录像及事后从许垚手机里提取的照片等证据显示,2020年11月至12月,许垚多次单独进出赵宇尧办公室,并于2020年11月24日拍摄了这张会议桌上摆放的“雀巢优活”矿泉水和纸巾盒。
事后,公安机关搜查许垚的办公室,发现其中有3瓶矿泉水,2瓶为“雀巢优活”的包装——与赵宇尧会议桌上的一样,另外1瓶没有包装纸。检验发现,这3瓶矿泉水中均检出了“氯化甲基汞”成分。
这是位于上海宜山路的游族大厦11楼,许垚和受害人之一的赵宇尧的办公室都在这一层。至2025年11月,虽然事发已近5年,且游族网络大股东已经易人,这座大厦依然安保森严。除大堂有安保人员外,游族公司的每层电梯口,亦安排人员值守。图:李微敖
公安机关在许垚租用的那个仓库里,查获了上海居知园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印章,苏州大学医学部的印章,以及盖有苏州大学医学部印章的证明函。
经与上海居知园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苏州大学医学部对比核验,上述仓库里的印章、证明函全部为伪造。
而许垚就是用这些伪造的证明函件,以上海居知园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等单位的名义,从2020年10月至11月,向北京、武汉、东莞等地的企业,网购了至少75毫克的“河豚毒素”、95毫克的“a-鹅膏毒肽”,以及25支“氯化甲基汞”(每支100毫克),40支“四乙基铅”(每支1毫升)、21支“氟乙酰胺”(每支10毫克)、8支“百草枯”(每支250毫克)等剧毒物品。
来自一家专业生物医药采购网络站点平台的注册信息数据显示,许垚在2020年10月21日于该网站上注册,并发布信息求购“氯化甲基汞”“河豚毒素”等剧毒物质。
从2020年9月开始,许垚就通过网购方式,购买了“胶囊灌装器”“针筒”等物品;也是从当年9月至12月,他还网购了“三顿半”胶囊咖啡、“附子理中丸”“格兰菲迪”牌威士忌酒、“干杯”牌解酒药、“圣牧”牌牛奶等物品。
2020年11月下旬,林奇对许垚的不满加剧,并催促赵宇尧尽快入职。同年11月26日,三体公司提升赵宇尧的审批权限,后者由此能够负责审批三体公司所有事项。
许垚对这一审批权限的调整不满,坚持自己要继续担任三体公司首席执行官。三体公司一位证人的证词称,当时许垚“很激动,状态接近歇斯底里”。
12月15日上午,赵宇尧按照林奇要求,与许垚谈去留事项,林奇的意思是要许垚离职。赵宇尧询问许垚是继续留在三体公司还是另谋出路,许垚说需要再想想。
当日中午12时许,林奇让赵宇尧、赵骥龙前往他的办公室谈事情,三人谈及许垚,并讨论如何给他离职补偿。
赵宇尧、赵骥龙回忆,林奇说,许垚继续留在三体公司的前提是要当首席执行官,并且他“要的太多”,所以还是决定解雇许垚。林奇同时要求赵宇尧尽快接手三体公司的工作。
许垚与赵宇尧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15日当日下午,林奇还与许垚进行了面对面的交流。监控视频也显示,在12月15日14时40分左右,许垚从林奇办公室出来。但两人具体交流的情况不详。
在19楼,还有一个专用的餐厅,餐厅除桌椅等物品外,还放置了一台小冰箱。这个餐厅是供游族公司高管吃饭和开会使用的,参加人员名单则都是由林奇决定。
当天中午,林奇与公司的六七名高管在这个餐厅吃饭。吃饭的形式是圆桌合餐,并未实行分餐;其中至少有2名高管均食用过桌上的每样食物。
14时许,林奇的秘书王女士网购了两杯咖啡,给林奇1杯,自己1杯;她还从餐厅的冰箱里,拿出2粒“培菲康”和水、咖啡,一起送到林奇办公室桌上。
如前所述,“培菲康”为非处方药,是常用的一种益生菌。而在日常保存方面,需要冷藏。
林奇所吃的“培菲康”,是2020年10月底他的秘书王女士根据许垚的推荐,在淘宝上购买的。当时一共买了10盒,其中5盒放在19楼的餐厅冰箱里,每盒36粒装。12月16日当天,林奇吃的“培菲康”是在12月14日开封的。
在16号这一天里,林奇也在家里喝过饮水机里的水,吃过牛肉海带汤。在办公的地方,还喝过红茶、普洱茶,吃过水果。
他的司机和助理的证词称,林奇进入游族大厦的电梯时说,感觉自己的两手指尖发麻。回家途中,林奇对司机说自己好像食物中毒了,手和嘴都发麻。车开到附近加油站时,林奇下车,在街边绿化带里呕吐。
根据上海嘉会国际医院的监控录像,以及当日三位接诊人员的证言证词,林奇在2020年12月16日18时16分到达嘉会医院,由他人搀扶进入急诊室。
林奇当时还能说话,对医生说嘴唇麻。没多久,林奇先是没有了呼吸,然后没有了心跳。经过抢救,林奇恢复了心跳,但依然没有有效的自主呼吸。医院将林奇转入重症监护室。此时,林奇所有的神经系统反射已经消失了。
当天21时51分许,林奇被转至上海最好的医院之一——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并住进重症监护室。
在华山医院,林奇处于“深昏迷,无自主呼吸”的状态。医院对林奇进行了脑血管造影排查,未发现他有脑血管堵塞改变,排除脑梗死。华山医院也进行了全院专家会诊,认为林奇不排除中毒可能。
第二天,即2020年12月17日20时20分许,林奇的妹夫报警,称林奇可能被人投毒,正在医院抢救。
12月17日及随后的12月19日,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对华山医院送来的林奇胃中提取物、尿样、血样分别进行了检测,从中检出“河豚毒素”“a-鹅青毒肽”。
公安机关还从上海嘉会国际医院提取的林奇的血样中,以及林奇的呕吐物,包括林奇在16日晚间于路边绿化带呕吐处的泥土中,也都检测出了河豚毒素。
公安机关进一步的调查发现,在12月16日当天,与林奇共进早餐、午餐、普洱茶及同食红茶、咖啡、水果的人员均无异常,仅有“培菲康”为林奇单独食用。
同样是在2020年12月17日上午,游族网络联合发起人陈礼标向许垚提到,林奇因病住院了。随后许垚到陈礼标的办公室询问林奇的病情,并建议成立管理委员会和监督委员会。许垚还自荐,可以牵头监督委员会。
陈礼标让许垚找游族网络的其他两位管理人员商量,许垚当时就给这两人打电话,但二人均没有公开回应。此后,每隔半天左右,许垚就以听到林奇去世的谣言为由向陈礼标求证,陈都真实地回答了林奇的状况。
知情人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根据调取的监控录像,2020年11月至12月,许垚多次进入游族大厦19楼餐厅。其中12月14日至12月15日,3次前往19楼。
这3次是:12月14日15时28分许、17时08分许,许垚进入19楼餐厅,分别停留9分42秒、5分02秒;12月15日14时40分许,许垚从林奇办公室出来后,又进入19楼餐厅,停留6分33秒。
而从2020年年初至当年10月,许垚很少到19楼林奇的办公室汇报工作,也很少到19楼餐厅吃饭。
同时,在12月16日,林奇所服用的“培菲康”包装纸盒及药瓶上,检出了许垚留下的痕迹。
2020年12月18日18时40分许,也就是林奇的妹夫报警约20个小时后,警方在北京市西城区的一家酒店门口,将许垚抓获。
警方还从许垚的随身物品里,查获了4个绿盖深色玻璃瓶。经鉴定,这4个玻璃瓶所盛的晶体物中,检出了“氯化甲基汞”成分。
警方从许垚所住的这家酒店的房间中,也搜查出4部iPhone手机和1台iPad。其中1部手机的尾号是“4293”。
如前所述,2020年10月21日,许垚在一家专业生物医药采购网络站点平台上注册,并发布信息求购“氯化甲基汞”“河豚毒素”等剧毒物质。其注册所用的手机号,就是“4293”这个号码。
许垚在网络上购买“河豚毒素”“a-鹅膏毒肽”“氯化甲基汞”等毒素,所留的收件手机号码,也均为“4293”这个号码。
尾号“4293”的这部手机里,还找到了许垚拍摄的游族大厦19楼餐厅冰箱里的“培菲康”照片。
同时,这部手机里有一篇文章的截图照片,创建于2020年12月18日18时36分至18时38分之间,也就是许垚被警方控制前的几分钟。该文章的标题为《急性鹅膏菌中毒的诊治进展》。
在对许垚位于游族大厦11层办公室的搜查中,公安机关在他办公室的冰箱里,发现了4个装有白色粉末的透明玻璃瓶,1个3M牌防毒面罩,2片3M牌滤棉,2个3M牌滤棉盖等物品。这些物品里,均检出“河豚毒素”成分。
此外,在许垚办公室的空气净化器以及空调的滤网里,也检测出了“河豚毒素”成分。
如前所述,警方在许垚租用的虹桥机场附近的仓库里,发现其中有“培菲康”空胶囊、试管盒、胶囊灌装器等物品,并从中检出“河豚毒素”和“a-鹅膏毒肽”成分。
林奇中毒住院的消息在坊间逐步流传。2020年12月17日,即林奇中毒住院的第二天,游族网络股价大跌了5.22%,收于14.71元/股,全天换手率达到了5.57%。
2020年12月23日,也就是林奇入院抢救的第8天,游族网络发布了重要的公告称,公司近期接到林奇家属的通知,林奇“日前因身体不适入院,经治疗目前身体健康情况稳定并在持续好转”。
该公告同时称,“以上事项并未对公司正常运行产生一定的影响。公司管理层勤勉尽责、正常履职,确保公司经营的持续稳定,目前公司业务经营管理情况一切正常。”
公告次日,游族网络股价再次大跌,跌幅达到6.11%,收于13.21元/股,全天换手率5.53%。
死后,他的遗体进行了全面解剖及组织病理学检验。在他的胃、小肠、大肠、肾脏等器官中,检出“河豚毒素”“a-鹅膏毒肽”。
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鉴定书证明:林奇死因是“河豚毒素”和“a-鹅膏毒肽”成分中毒致多器官功能衰竭。
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出具的报告还显示:推测林奇体内摄入的“河豚毒素”的剂量为4.94毫克至8.23毫克之间。根据此前中毒致死事件的报道,对比林奇血浆和尿液中“河豚毒素”的浓度,远超过食用河豚鱼中毒死亡的剂量,由此推测林奇摄入的“河豚毒素”达到致死剂量。同时,推测林奇摄入的“a-鹅膏毒肽”的量可能为40毫克。
12月25日同日,游族网络公告,林奇因病救治无效,于2020年12月25日逝世。
2020年12月28日,星期一,股市开盘,游族网络以11.97元/股的跌停价收盘。
(2020年12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游族网络股价走势图。图片来自:新浪网网页截图)
在林奇死后,赵骥龙、其客户宋女士、其妻张女士,以及赵宇尧,分别在2020年12月26日、12月30日、12月31日、2021年1月15日进行了血液检测。
检测结果发现,四人血液内的汞含量分别为26.5n纳克/毫升(ng/ml)、41.5纳克/毫升、4.6纳克/毫升、12.5纳克/毫升。
同时,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赵宇尧、赵骥龙的血样中,均检出“氯化甲基汞”成分:客户宋女士的血样和尿样里,也检出了“氯化甲基汞”成分。
笔录及视频监控等证据显示:在2020年11月26日,赵骥龙和客户宋女士在前者的北京办公室里,一起饮用了办公室内已开封的“格兰菲迪”牌威士忌酒。11月28日,赵骥龙的妻子张女士在这个办公室里,饮用了“三顿半”牌胶囊咖啡冲泡的咖啡,只不过,她觉得不好喝,就只喝了一口。
警方对于赵骥龙办公室里已开封的“格兰菲迪”牌威士忌酒、已开封的“附子理中丸”、包装异常的“干杯”牌解酒药,以及包装异常的3个“三顿半”胶囊咖啡,都检出了“氯化甲基汞”成分。
并且,如前所述,警方在许垚的手机里发现了他拍摄的赵骥龙办公室里的“格兰菲迪”牌威士忌酒等物品照片。在他租用的仓库里,发现有“三顿半”牌胶囊咖啡,并从中检测出“氯化甲基汞”成分。
同样,如前所述,公安机关搜查许垚在游族大厦11楼的办公室,发现有3瓶矿泉水,其中两瓶有“雀巢优活”的商标,另外1瓶没有商标。这3瓶矿泉水里,均检出了“氯化甲基汞”成分。
2020年12月25日,即林奇宣告死亡的同一天,许垚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
2022年1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许垚犯故意杀人罪、投放危险物质罪,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许垚否认了公诉机关对他提出的指控,说自己不存在对林奇、赵骥龙、赵宇尧等人投毒。对自身购买毒素的行为,许垚称是用于自杀,并说此前他曾因精神疾病就诊等等。
他的律师们则提出,林奇的死因鉴定书不应采信,林奇的死因,应是“急性脑干梗死合并呕吐物吸入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林奇是否服用有毒的胶囊、许垚如何制毒投毒,能否排除其他食源中毒,均无充分证据证明等等。
律师们还提到,许垚在看守所被羁押期间,曾阻止同监室人员自杀,具有立功表现。
值得一提的是,许垚“阻止同监室人员自杀”一事,发生在2023年1月30日。
彼时,与许垚在看守所同室被羁押的匡时建,在当天晚上用塑料袋套头,试图“自杀”。作为在监室里负责值班的许垚,跑过去为匡时建“按压胸部并做人工呼吸”。
在此之前,监室里的每周值班,许垚都由同监人员代值,但是在事发前一周,许垚主动提出要值班。
监所的医生也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经检查发现,匡时建脸色、唇色均无异常,脉搏、血压、心率均正常。
随后公安机关等机构进一步调查发现,在2023年1月30日之前,许垚与匡时建曾通过他人从中传线日,许垚让匡时建表现出心情低落等状态;后又让他表现出短暂昏迷或失忆状态,并告知在30日的23时至24时,“以咳嗽作为信号”,让匡时建“自杀”。
匡时建要求拿到许垚承诺的报酬,许垚则专门交代,匡时建不可以使用自己或家人的银行卡以及电话号码。
一审法院认定,林奇系因“河豚毒素”和“a-鹅膏毒肽”中毒死亡,投毒载体为“培菲康”。而这“培菲康”是许垚通过胶囊灌装工具灌装“河豚毒素”和“a-鹅膏毒肽”后,投放到林奇在游族大厦日常服用的“培菲康”药瓶中的。
法院亦认定,赵骥龙、赵宇尧等四人的中毒,也是许垚通过“三顿半”胶囊咖啡、“格兰菲迪”牌威士忌酒、“雀巢优活”矿泉水等载体,投放“氯化甲基汞”而造成的。
2024年3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此判决,许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投放危险物质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2025年1月,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就此案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并于日前做出裁定。
在二审阶段,许垚承认自己查询毒素又花巨资利用互联网购买大量毒素之事。不过他依然称,自己购买“河豚毒素”“a-鹅膏毒肽”等毒素是用于自杀,但购买后又放弃自杀想法,等到想自杀时又购买,长此以往形成了研究毒素的癖好。至于购买胶囊灌装器,则是用于灌装花粉。
许垚还自我辩护说,之所以在林奇服用的“培菲康”药瓶上留下了自己的生物痕迹,是因为关心林奇而去确认林奇服用的“培菲康”和自己吃的是不是同一品牌。
他去拍摄赵骥龙的物品,是因为对赵骥龙使用的物品感到好奇,继而拍摄后去网购相同的物品。
许垚及其二审的辩护律师还提出,许垚将“河豚毒素”等交给了林奇的秘书王女士,侦查机关并未排查王女士是否投毒。
许垚甚至还称,王女士是因为受林奇的骚扰,想要用毒素自杀,所以自己才将毒素交给王女士。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对此回应:经查,其一,侦柺关对王女士的行踪轨迹、联系情况等做出详细的调查后,均未发现不正常的情况;其二,锁定“培菲康”胶囊系林奇中毒来源主要靠王女士通过回忆提供的线索,且她所陈述的情况能够获得相关证据的印证;其三,王女士与许垚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属于同事之间的正常聊天,无异常之处,并无许垚所称将毒素交给她的情况。
同时,在许垚被抓获后的公安侦查阶段、检察院审核检查起诉阶段、法院的一审阶段,他从未提过林奇秘书王女士想要毒药自杀之事。而且,法院认为,他的这些说法“没办法得到其他证据的证实”。
二审阶段,许垚仍然坚称,他在看守所内救助了同室关押的匡时建,是属于立功。
他的辩护律师则提出,帮助许垚制造立功表现的匡时建,已经因此行为被判决犯“帮助伪造证据罪”。许垚与匡时建属于共犯,所以许垚尚有“漏罪”,本案应发回一审重审。
对此,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回应:许垚与匡时建经预谋,由后者在看守所监房内假意自伤自残,许垚则假意救助。许垚此举是为获取立功情节而与他人串谋的虚假救助行为,不能认定为立功表现。匡时建帮助当事人许垚伪造证据,依法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但许垚自己作为当事人,不是该罪的“适格主体”,所以不能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因此也不存在是否有“漏罪”的问题。
至于许垚购买毒药是想自杀,长此以往形成研究毒素的癖好,拍摄赵骥龙等人物品,在林奇的“培菲康”药瓶上留下自己的生物痕迹等等,是出于好奇或好心的辩解。法院回应,这些说法明显都不合常理,因此不予采信。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许垚精心策划、预谋犯罪且犯意坚决,作案动机卑劣,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很严重,社会影响恶劣,人身危险性极大,社会危害性极高,到案后拒不认罪,无认罪、悔罪表现,应予严惩。”
死刑复核权是指对死刑的判决和裁定做复核的权限。1949年之后,最高人民法院曾数次将部分死刑的复核权下放到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高级人民法院;2007年之后,又将全部的死刑复核权,收归最高人民法院。
至2025年11月20日12时,最高人民法院对许垚这一死刑判罚的复核,尚未有结果。返回搜狐,查看更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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